聊聊AI工具与技术哲学

内容简介

本期会聊聊技术哲学，因为我一直在做工具产品设计，同时我也认为对于同一个对象的不同视角的讨论是必要的。这里的不同视角一方面是功利性的如何设计一个好的工具的视角，另一方面是非功利性的，对于工具问题或者说是技术哲学的批判。随着讨论引申出什么是好的工具、工具的解蔽作用，以及同样具备解蔽作用的艺术的价值，最终回应多视角的必要性——它能带来更多创造和可能性，从而指导实践。

正文

聊聊技术哲学

时隔这么久才更新，并且是聊技术哲学。是因为技术哲学一直是我非常关注的话题，一方面我一直关注哲学对于身边问题的看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这一年多以来一直在做工具产品的设计，我也认为对于同一个对象的不同视角的讨论是必要的。这里的不同视角分别是功利性的如何设计一个好的工具的视角，另一方面是非功利性的，对于工具问题或者说是技术哲学的批判。

这里主要用到的引用的文本，分别是胡翌霖的《技术哲学导论》，和吴国胜的《技术哲学讲演录》，还有海德格尔的《技术的追问》，同时还有我与ChatGPT的问答。当然讨论技术哲学，必然也绕不开对现在AI工具的使用与讨论。

技术哲学讨论的问题有很多，包括技术对人的影响，技术的本质，技术的历史和文化，技术对政治的影响，技术的伦理问题等等。通常来说，我觉得从技术的视角讨论对这类大的问题的影响是可以的，但是总没有从经济视角来得具有说服力，所以我倾向于单从工具这个话题来看，技术哲学中对工具有怎样的讨论。

技术哲学对工具的探讨

首先我想回到日常的工作当中，我们如何理解一个工具，更准确来说，我们如何理解我们正在做的比如给建筑设计师用的工具。

这样的工具通常是为了完成特定的目标，比如建筑设计师使用我们的工具去更方便地设计建筑，更有效率并且质量更高，这也是我在和用户沟通的时候所说的话术。它需要有基本的功能性，能够创建完成它自身被设计出来要完成的任务，产出稳定，体验优质。这可以给我理解工具提供一个视角，也就是它作为单个工具本身的功利性的视角。

而哲学家会这样看这个话题：

海德格尔用多篇文章讨论了技术与工具，包括《技术的追问》和《林中路》，它提出技术的本质是解蔽（Entbergung），即将一种存在从它的隐藏状态中展现出来，使其变得可见和可控。这让我想到类似对于用户需求的发现，我们也总说用户的需求一直存在，它不能被创造，只是需要被发现。但是工具也反过来影响人对世界和自身的理解，就像麦克卢汉描述媒介那样，同时也带着对技术与工具的批判。

胡塞尔从现象学角度去看工具，工具作为一种社会行为，它们被使用和理解需要一定的社会背景和共识，工具的本质不仅仅在于它们的形式和功能，还包括使用它们的社会规范和意义。这个角度在我看来就像是对我上面提到的工具的功利性视角的补充。

福柯使用的是他擅长的权利的视角，技术和工具的发展影响权利的运行，比如我们习惯了使用时间来度量自己的生活，习惯了使用指标来度量自己的健康一样，那么谁解释时间和这些指标，就形成了新的权利主体。

这些视角区别于工具的形式和功能，或者说功利性的视角，而是从更泛的视角去看工具这个话题。我觉得这些看法的确能带来反思，但好像它们和实践还是距离比较遥远，我开始关注“解蔽”这个说法，同样是解蔽，海德格尔推崇艺术来作为很多问题的解法，我带着这个问题继续追问。

技术的解蔽特性

在《技术哲学导论》中，胡翌霖这样描述：“一个不知道建筑是什么的人，不会把一颗石头当做建材来把握”，这里我觉得把技术的解蔽特征讲述得还比较清楚：

石头在作为石头的时候它的特征是被遮蔽的，而建筑技术使用工具将它加工为可以被建造的材料，所以技术解除了石头功用的遮蔽。但同样，这样的解蔽会带来功用，人们能够使用石头进行加工打造庇护所，也同样会带来更多的问题。

有的人会被要求只进行石头的开采和加工，用于建筑的用途，而这些人可能不会做其他的事情，他们的生活状态也不会太好，这被看成是由工具和技术带来的不平等。

可是为什么普遍的无论是哲学家还是思想家，都最后把艺术的解蔽作用放在如此高的位置呢？我依旧不太理解，胡翌霖这样描述：

技术作为一种解除遮蔽的特性，工匠所做的是让银本身就具有的闪亮特性显露出来，当然，不同的技术揭示出不同特性。

这里被看做十分重要的是，不同的技术揭示不同的特性，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只是技术在改变，揭示的特性是不变的，它这样描述

实际去挖一块煤炭所用到的技术并没有那么特别，现代的机械化采矿无非是比古代的矿厨起重机之类的更有效率，但是在实际开采之前的那次预先开采确实不简单的，深埋在地下的煤矿石早就已经被解蔽了，早就已经作为其最终扮演的角色，也就是能量而被探明了，他并不是通过个别的有形工具达成的，而是通过整个工业体系完成的，这个工业体系凌驾于所有具体的小舞台之上，规定着一切事物的登场方式。

艺术的解蔽特性

到这里，我大概理解为什么艺术的解蔽特征被哲学家们如此推崇，因为艺术对于同样的被遮蔽的材料，**运用了不同的技术去揭示，并且揭示了这个材料的不同的特性。**就像一块石头大部分时间被用于建造建筑，少部分时间被用于雕塑一样。

而它不仅提供的是审美趣味，艺术作品也提供了更多地对于不同材料组合的解释和理解的可能性，一个艺术作品可以被不同的观众从不同的角度和层面进行解读和理解，这也是艺术与其他的技术制作物的不同的价值，拆解下来，艺术的解蔽特性带来了这些价值：

首先是它的审美特性，好的艺术首先是美的，能够给人带来情感与五感愉悦，同时它的表达可能可以启发我们看待事物，主要是看待这些被解蔽材料的不同视角、认知和理解，进一步可能促进观看者的创造力和想象力。

这样说来，我想进一步追问，无限的解释性和理解的可能性这么重要吗？为什么一定是艺术，其他的科技、产品或者文化形式，甚至对于物体的胡乱组合不可以带来同样的效果吗？

这里是ChatGPT给我的回答，首先无限的解释性和理解是重要的，它包含了我上面提到的一些影响。但其他的事物比如哲学、文学经典、科学研究和发现、历史事件和文化等等，都可以被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和层面进行解读和理解，产生不同的思想和文化的碰撞和创新。

然而，艺术作为一种表达方式，其表现形式和表现手段更加多样化和自由化，这使得艺术作品更具有创造性和想象力，同时也更容易触发人们的情感共鸣和想象力。所以艺术的解蔽的特性的独特性，落在了多样化和自由化。

这也我渐渐理解了，在这里我可以简短的回应一个对于AI绘画，AI艺术的问题，AI绘画产出的画是艺术吗？我的回答是部分当然是，但是这也只是艺术的多样化、自由化的非常小的一种形式，除了现在常见的文本和绘画，艺术有的时候是使用影响、使用行为、使用材料的组合，使用我们现在没法想象的手段。

而这些涉及到对现实世界的影响和改造，而Sam Altman曾经一篇博客提到：“我们之前总以为AI会先帮人干机械性的劳动，再是有规律的劳动和决策，最后才是创造力的活动，现在看来好像这个进程会反过来。”而顺着这个思路，艺术距离终结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总结

到这我感觉我关于技术哲学中，关于工具与艺术的解蔽问题已经得到了解答：工具和艺术对同一类原料解除遮蔽，但是由于方法和目的不同，带来的结果也不同。

这也很好地回应了我在文章开头提出的视角，看待同一个问题，同时带来功利性的视角，以及哲学式的视角，或者更多的视角。这些视角交叉的时候，才能带来创造力与更多的可能性。

它的内在原因在于，单纯的功利性视角容易让人陷入纯粹的工具理性和异化，而纯粹思想性的视角，容易陷入过度的符号抽象，把语言和符号作为本体，把通用当成绝对。这或许也呼应多个视角的必要性，技术与艺术结合的必要性，以及实践、理念和技术结合的必要性。最终指导实践。

参考

• 技术哲学导论. 胡翌霖
• 技术哲学讲演录. 吴国胜
• 技术的追问. 海德格尔
• 理解媒介. 麦克卢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