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乘数》播客#8:我们为什么寄给外星人星际唱片

这是《设计乘数》播客的第八期,这一期是由我独自录制的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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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内容简介:
这一期的缘起是由于生日收到一个礼物“星际唱片”,引发了我关于文化对于群体、个体的作用,延伸到文化产品与焦虑还有符号互动的关系,最后以文化生产者的视角谈了一下文化的符号化表达。

这期播客你会听到:
1. 文化对群体的作用
2. 文化消费对于个人的作用
3. 文化消费与焦虑
4. 作为符号的文化
5. 符号表达

沟通反馈:
Zoe.gongzy@gmail.com

正文:

一、文化对群体的作用

关于消费社会与文化消费,我之前展开过很多的讨论,比如非虚构文化消费与缓解焦虑消费主义对需求层次的影响设计师的文化消费困境。但是每篇文章都是从一个单一的角度来看待这个复杂的问题,它们讨论与文化消费相关的焦虑、需求层次和生产活动。可是每过一段时间,又会有新的问题冒出来,可能的原因是我依旧没有看清文化消费对我们影响的全貌。这次的讨论是我这段时间看了一些与文化消费相关的东西,总结了与不同的人聊天的收获,希望能够让自己看的更清晰些,至于为什么我一直以来这么关心这个话题,是因为消费占据了除开工作、睡觉之外最多的时间,而且很多人也在从事着文化生产相关的工作,而且我们人生时间有限。

缘起是前几天是我的生日,我收到了一个特别的礼物,这个礼物是一张星际唱片。由于我很喜欢看科幻小说,所以在这之前我就知道有这样两张特殊的镀金唱片的存在,它们在1977年随着两艘旅行者号探测器被发送到太阳系之外,用来告诉外星人地球上有什么样的生物,我们创造了什么。在这张星际唱片中,由于存储条件的限制,当时的内容编辑者,也是著名的美国天文学家卡尔·萨根将大量的问候语与音乐放入了这张存储空间有限的碟片中,在感叹人类文化博大精深的同时,我也在想这样的问题,除了我们的位置和地球上的人类信息,萨根和当时的编委会为什么花这么大的篇幅来告诉外星人,我们有这样音乐和文化,而不是给他们其他的东西,毕竟我们还有很多其他东西。

关于这个问题,卡尔·萨根在采访中这样说:我非常欣赏唱片这一形式——因为我们可以发送音乐。此前发出的信息,都是关于人类如何体验世界、如何思考世界,但是人类存在的意义远远不止于这些。我们是有感情的动物,而感情又难以言传,尤其是面对生物结构与我们截然不同的对象。对我而言,音乐至少可以成为一种感情交流的有效尝试。如果收到这张唱片的外星生命已经欣赏过许多其他星球上的音乐,就可以通过对比这些音乐,来感受地球的文明特征。

但是在选择有限的时候,必然会出现的问题是怎样的音乐能够代表地球,我相信即使是每个地区或国家选择一首最有名的歌曲,组成起来也依旧无法代表人类的文明,更何况这一首曲子还可能在当地的代表性也会存疑。

在关于西方古典音乐的选择问题上,讨论的就焦点在于是否以牺牲海顿、瓦格纳或德彪西为代价,选用多首巴赫与贝多芬的作品。他们也会讨论《夏日时光》Summer Time 是否是一首超越地域文化的作品。

这个问题我想先放一放,也就是向非我族类传递一个最能够代表我们族群的东西,为什么是我们的文化产品,它的意义是什么,我会在后面再抛出我的看法。

在此之前我想先讨论一下文化消费对于我们个人会有怎样的影响,在之前,我总是会按学科分类的方法来界定我在看的内容,粗略的分可以分为三类,分别是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

自然科学中包含我们熟悉的物理学、生物学、化学、数学等等。社会科学中包含人类学、社会学、心理学、语言学、宗教学、军事学、教育学、政治学和经济学。人文学科中包含美术、舞蹈、戏剧、历史、文学、哲学、神学、电影、音乐和游戏等等。

或多或少的,我们都曾经听到过许多文化消费的鄙视链,High culture 和 Low Culture 的分野非常明显,听古典音乐的人看不起听流行音乐的,每天看社会科学的人又看不起只是纯粹看电影的人,觉得他们没法在电影中找到社会运行的规律。

但是真的有High Culture吗?在面对一段文字的时候,它可以描述一段物理学发现,可以描写一段心理学实验,也可以是热恋中的男子的深情表白。在我看来,我觉得这里 High Culture 与 Low Culture 的划分是没有道理的,但是的确是有“能够用来改造世界”的文化和“无用的”文化的区分,从星际碟片来看,恰好,我们喜欢传递给别人我们创造了“无用”的文化。

心理学家 阿尔弗雷德·阿德勒 十分一刀切的说,人的行为的目的是为了寻求优越。如果假定它的说法有一些道理,那么我们可以这样假设,对于群体来说,寻求优越的方法并不是我占有了很多资源,而是我们这个群体拥有足够的闲暇,我们可以不再因为贫困和灾害让我们的同胞受到痛苦,我们这个群体有足够的闲暇来生产“无用的”文化。其实这样看来,在星际唱片中,到底是选用巴赫还是德彪西,这个选择并不重要,是否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来代表俄罗斯民族,其实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发送给外星人的是“歌曲”这种文化形式,它的“无用”感代表着群体的强大力量。

这与凡勃仑的《有闲阶级论》的论述十分吻合,个体的行为和群体的行为应该是微观与宏观可对应的,这里就是一个例子。告诉外星人我们拥有闲暇,可能是我们寄送星际唱片 选择歌曲为主要内容的潜在动机。

二、文化消费对于个人的作用

虽然对于群体来说,有所谓“无用”的文化,但是对于个体来说,则没有“无用”的文化,无论是自然科学、社会科学还是文学艺术,都有不同层面的“效用”。我会试图列举它们可能的效用,只是不同的学科对应的效用各有不同。
1. 实用性需求。实用性需求是我们改造周围社会和参与社会分工的能力,它通常是自然科学和相关衍生的科技和技能。
2. 证据和事实。用来佐证自己的观念的事实,自然与社会科学、文化产品都有涉及。
3. 猎奇。多是官能刺激、性或者偷窥的需求,解决这个需求的文化性产品居多。
4. 共情。情感的需求,也是文化性产品居多。
5. 自我社会化。从文化产品或者权威中寻求和强化自己的价值观。因为社会化就是一个符号内化的过程,消费文化产品就是这样一个自我社会化过程,文化产品的消费很大程度的影响着我们自身的构建,并影响着自身的行为,这里多是文化作品发挥作用,自然与社会科学辅助。
6. 社交行为。个人通过消费不同的文化产品收集许多符号,促进社交,这里自然与社会科学、文化产品都有涉及。
7. 组建社群。社交行为的升级,形成有相同认知符号的社群,在社群中有更高的归属感和更低的交流成本,这里自然与社会科学、文化产品都有涉及。
8. 生产原料。对于文化生产者,可以把任何形式的学科都看作是生产原料,但是也需要分成两部分来看,分别是内容本身和表现手法;自然科学的科普知识,社会科学理论它们更多偏向于内容本身;视觉、听觉等效果风格,更多的偏向于表现手法,在消费文艺作品时,它们的占比会更大一些
以上八点,不同的学科和作品都会有涉及,我把它们称为文化消费品的心因性需求,可能还有没有涵盖完全的需求,但是我们还是可以以此为参考,选择我们想要消费的内容和想要学习的东西,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做是最重要的。

三、文化消费与焦虑

上面提到了文化消费有很多作用,我没有提到的是关于焦虑的缓解。弗洛伊德说焦虑的来源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现实焦虑、神经性焦虑和道德焦虑。我们总说我们应该放松放松,缓解一下焦虑。其实是在说我们想要推迟了焦虑回来的时间。

而且文化消费也会带来焦虑,这种焦虑来源于现实焦虑,人与人的文化消费的差异所带来的焦虑。无论是文化自上而下的下放,还是大众文化或者亚文化的崛起,只要我们没有在消费和他人或者我们认同的圈子相同的文化,就会给我们自己带来焦虑,文化本身并不是给我们带来焦虑的来源,差异才是。

焦虑的缓解应该有两个方法,分别是积极的释放和消极的释放。积极的释放的条件是结果还可以改变,大多数情况的结果也的确可以改变,我们可以试图去寻找压力源,直面问题本身并找到解决办法,而在结果不可改变,比如亲属的丧失,我们可以通过关注自身的情绪并寻求支持。我之前文章提到的,通过非虚构的文化消费来缓解焦虑,即是直面问题本身,通过阅读来缓解认知不足带来的焦虑。

消极的释放,是我们通过各种心理的防御机制来应对问题,通过否认、转移和投射的方法来面对,或者通过文化消费的方式,游戏、饮酒和药物的方式缓解和推迟压力的发生。当然这种做法被验证是不及积极应对有效的,而且我们在缓解焦虑的同时,通常喜欢消费众多媒体中的暴力与凶杀,这造成了更高的社会暴力倾向,或者药物的服用带来成瘾性,影响我们的健康。

四、作为符号的文化

我还想讨论一下个人文化消费中的八点之一的一个重要作用,也就是作为社交符号的文化产品。在现代社会学中有四个流派,分别是帕森斯的结构功能主义,卡尔·马克思代表的社会冲突论,芝加哥学派代表的符号互动论,马歇尔和帕累托代表的社会交换轮。而我觉得其中符号互动论最能够解释文化与社交的关系。

符号互动论认为社会是一个意义的系统,对于个体而言,马克思·韦伯也说人类是悬挂在自己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我们个人介入社会这个意义系统,就是在建构一种与社会相符合的共同理解。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知道什么是能够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什么得到鼓励,什么不被提倡,个人介入符号互动,也就是社会化的过程。

我们通过这种“好”和“不好”的判断,通过符号构建起自身的理解,这个过程当然是有意义的,同时我们掌握了很多符号,这也会影响到我们自身的行为。而文化产品可以说就是这些符号最具代表性的存在。

在上个世纪的著作中,有很多作品批评消费社会与文化消费,最著名的有鲍曼的《流动的现代性》,鲍德里亚的《消费社会》,居伊·德波的《景观社会》,特别是《消费社会》中批判,消费者被生产者控制,消费者的“自主选择”只是假象,还说很多文化产品并没有真正的作用,没有功能性。

我想提出一些反对“反消费主义”的看法。在鲍德里亚看来,好像没有“功能性”的文化产品就是应该被批判的,这让我想到那些追求“纯粹美”的美学家。在我看来,没有任何纯粹的东西,更没有所谓纯粹美和真理的存在。美必须是有所寄托的,拿现在的社会来说,审美必然与消费有关,我们可以说日本的审美中,有和静清寂的美,有序破急的美,有武士道的美,但是他们必然都需要依托文化产品存在,他们依托的可能是俳句、能剧、茶室和枯山水。

不仅没有纯粹的美可言 ,文化产品在这里还作为一种沟通的方式而存在,人的沟通方式是由外而内,从外表、行为、语言再最后才能触及心灵,文化产品作为一种沟通的符号而存在,作为沟通的符号就有其价值,在我看来,不一定消费的符号就是恶的。

五、符号表达

无论是任何形式的文化产品都可以或多或少的满足我上面提到的八点心因性需求,而且我认为消费符号不一定是恶的,但是我还是认为文化消费品有做的好和做的差的分野。

第一等的符号运用叫做符号性表达,它通常是符号的堆砌,拿赛博朋克举例,用上雾蒙蒙的天气和荧光灯,可能就可以算是入门的赛博朋克文化作品。

第二等的符号运用是符号的结构化表达,它的特征是进行符号的抽象表达,电影中不再需要那么多脏乱的街道和荧光,观众也能感受到这是赛博朋克风格文化作品。同样这适用于很多大的文化主题,如克苏鲁文化等。

第三等的符号运用是符号意义层的表达,它的特征是即使不了解这个文化系统中符号的人也能够了解其关注的问题,如赛博朋克中关于科技高度发展后“我是谁?”的发问,雾霾天和荧光灯已不再重要。这才是真正的“High Culture”,它与表现形式无关,它由表达效果决定。

而在我看来,在实用价值被满足之后(就像服装设计一样),设计其实就是在做跟多意义层的补充,我平时在做的交互设计,其实还更偏向于使用价值那边,而当设计中台化更加普及,设计师会更加转向符号意义层的设计,让我们设计的产品能够更紧密的与社会符号体系联结,让更多人去消费和理解,让更多的人能够更自如的通过符号和意义进行互动,这并没有什么可耻的,相反,认为物品只能有其本身使用价值的人,才更应该想想那样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我们如此看重文化,将它刻录在星际唱片中寄给外星人的原因。

参考:

[1]有闲阶级论.凡勃仑
[2]流动的现代性.鲍曼
[3]消费社会.鲍德里亚
[4]景观社会.居伊·德波

播客简介:

《设计乘数》是由用户体验设计师龚子仪发起的设计播客,他相信多学科整合的力量能够给设计带来乘数效应。播客试图讨论科技、社会、经济、心理等诸多话题,用设计的角度参与并不断进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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