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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我对于复杂问题展开讨论,我们为什么研究复杂?我们为什么难以理解复杂?我们如何应对复杂?而我们个人又为什么应该关心复杂问题?我通过自问自答的方式展开一场漫谈

正文

因为最近读行为金融学相关的研究,自然而然地“复杂问题”是绕不过需要思考的问题。翻了翻之前的读书笔记,又补充看了一下汪丁丁和张五常对于复杂问题的讨论,想聊聊复杂问题这个话题。

我们为什么研究复杂?

首先是为什么研究复杂。在上一期我有讲到为什么头部的金融科技公司开始研究行为金融学,原因在于我们发现用户在金融市场上的行为反应出大量的不理性。这里的不理性产生的原因是用户在决策过程中面临市场的两方面风险:市场的基本风险和噪声交易者风险;还有自身的两方面问题:认知偏见和信息不完备。

这几方面的风险表征是很多系统让我们难以理解,更无法预测。比如大量人参与的股票市场等等。而即便是用户的行为也无法预测,我们可能做大量研究都难有大的进展,那么为什么还要纠结与复杂问题呢?我想它的兴起和博弈论的兴起非常相似:

博弈论的兴起正是由于冷战和美国民权运动的兴盛,权力主体(政府)需要研究人与人的博弈。而现在复杂系统研究的兴起,也是由于类似的原因,权力主体(从政府演变成了商业公司)为了追求利润,研究消费者行为,从而不得不解决复杂问题。

这让我开始勾连起来为什么大量的机构在做类似看似没有终点的研究,除了圣塔菲学院研究复杂经济学和复杂社会学,以演化博弈理论看待问题。大量的公司也开始将消费者行为学、决策过程研究和行为金融学研究纳入到产品设计当中,正式权力主体对于利润的追求冲动。

我们为什么难以理解复杂?

第二个问题是我们为何难以理解复杂?有很多视角能够去试图理解这个问题,梅拉尼·米歇尔的《复杂》的书中从热力学、信息论、计算理论等等各个视角去解释了这个问题。汪丁丁在《复杂思维为何艰难》这篇文章里面,从演化论的视角做了更详细的诠释。

为什么我们难以理解复杂?首先是这个问题是否真实成立,其实从某种层面来说,我们群体对于复杂的理解能力还算不错。我们大脑前额叶发展出的逻辑能力与对于符号的理解,让我们可以理解某个概念的意义。汪丁丁举例是我们小时候看到云会好奇,大人会说这个云,通过几次的强化训练,我们理解了云这个概念的含义。即便是云的形态不断变化,我们社不用每次再看到云的时候都对云产生好奇,而这给我们节省了很多大脑理解能力的损耗,我们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去体验其他的事情。这样看来,我们大脑的抽象能力让我们具备一定对于复杂问题的理解能力。

而从演化理论更底层的原因,我们思维能够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能够理解复杂的原因,汪丁丁这样描述:
> 因为欺骗(策略)和防止欺骗(策略)相互激发,最终使人类获得了足够丰富的想象力,于是大约在三万年前,有了符号能力,甚至有了宗教想象。从那时开始,人类进入了一个今天被演化理论家们称为“基因与文化”共生演化的阶段。

符号能力是我们进化过程中非常难能可贵的一点,理论上来说我们可以学习非常多的符号和概念,有创造力的人能够让他们彼此勾连,从而对世界有非常创造性的理解,可是为什么我们依旧难以理解复杂系统呢?

从演化论的视角我找到了这样的解释:人类进入“知识社会”以来,在生活的一切方面都格外地依赖于概念以致逐渐丢失了常识。这一趋势,我称为“知识的官僚化”——知识不再是基于人生感悟的动态过程,而是,仅仅基于书本知识或其它同样抽象的知识的静态过程。

知识的来源不再基于人生体悟,而是基于书本或者其他静态过程,我想这是我们难以理解复杂问题的原因,我们无法经验各种复杂形同中的大部分情况,人们在股票交易时的分析与情绪我们难以体会,而每个人又如此不同。

而作为设计师的我们,我们可能会去阅读大量关于决策过程的书籍与文章,从需求唤起、到收集信息、到决策环节,他们好像非常真实,我们好像非常理解并且逻辑自洽,但是要让这些静态过程所输入的知识应用到设计当中,却是非常困难。对于复杂性的掌握我想正是在于此。

知识不再是基于人生感悟的动态过程,而是,仅仅基于书本知识或其它同样抽象的知识的静态过程。我们过于依赖概念的摄入,既成就了我们可以解决一定的复杂问题,又让我们陷入了哲学病。

为何说是哲学病呢,维特根斯坦所指出的哲学病,内在含义就是我们使用了大量的对于语言逻辑的误用,过度的看重逻辑,看重对于概念的掌握,让我们远离了重要性感受和对于复杂问题的掌握。

应对复杂问题的方法之一

第三个问题是如何应对复杂问题,或者如何应对我们难以掌握的各种各样的概念。给我启发的是张五常的文章《寻寻觅觅五十年 从学思考到不读书》。

张五常经常举自己的一个例子,在他的演讲和他的《经济解释》的书中都出现过多次,他说:
> 往事依稀。记得在加大时,某晚旁听赫舒拉发的课,他突然问:“史提芬,你旁听了我那么多个学期,难道我的经济学你还没有学会吗?”我回应:“你的经济学我早从你写下的文章学会了。不断地听你的课是要知道你怎样想。”赫师显得很高兴。

张五常自述他当时的想法是书永远读之无尽,求学有读书的时候,也有思想的时候,思想时可以不读最好不读。我很钦佩的是张五常在非常年轻的年纪就开始尝试对于概念、符号的掌握的克服。他从七十年代开始也就开始不读其他经济学者的著作。

反观我所处的状态实在非常惭愧,非常长的时间里,我都执着于概念的掌握,对于概念掌握的冲动也实在难以抗拒,一方面权力主体对于确定性的诉求,对于概念、方法论的要求;另一方面大量的概念和符号具有很强的解释力;同时整个公共语境都非常推崇思维模型与概念掌握。

可是在最近这段时间我有一个强烈感受是,我们所面对的内容与信息,并不是好的东西太多,反而是太少了,我们所需要的概念和符号,并不长所有的都要掌握,而是只用掌握非常基础的部分。我把它称为知识过程的匮乏。

这种匮乏最直观的反映在于我在读行为经济学理论的时候,发现相关的心理效应以及其背后的实验经济学、实验心理学的相关解释并没有非常复杂。而如果进一步挖掘,又难以形成非常严密的思维结构。另一个感受是我们并不需要那么多的概念,汪丁丁是这样阐述的:知识过程与人生感悟,二者共生演化。

回到我前面提到的问题,复杂问题我们是难以应对的,就像预测股市一样困难。而我们又如何试图应对复杂问题呢?我想上面已经模糊给出了答案。

我们应该同时关注静态输入的知识过程和动态输入的人生感悟,保持相对平衡,让二者共生演化。当我们回答问题时,我们从常识出发。当我们解释事情时,我们不仅依靠常识而且依靠系统化的知识。我们不需要更多的,而是需要适度的概念和符号。

个人为什么关注复杂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为这篇文章做一个总结,作为权力主体的公司为什么关注复杂问题上面我已经解释了。那么个人为什么也需要关注复杂问题呢?

结合我上面的讨论我想这样解释,我们每个人都处于知识社会的环境当中,一方面商业公司会要求设计师、产品经理去试图理解和解释复杂问题;另一方面,我们个人也面临大量的知识和概念的输入,让我们不得不思考复杂问题。

而对于概念掌握的诉求与常识的丧失,让我们处于难以解释,从而更加难以掌握自己生活的状态,所以个人关注复杂问题则是必然。

在细节的如何应对,我会在其他文章中再做考虑,可能涉及到演化论的视角;也可能可以从佛教的四圣谛入手去讨论,这个话题讨论的目的是对我们个人的生活有所关照。

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