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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期播客的问题来自于一个朋友的对我的提问,问为什么我一直坚持用文字和播客的方式分享自己的想法,我从文字媒介的两个优势:思维方式与长程逻辑两个方面来回答了这个问题,从而引申到现代的娱乐媒介如何用不连贯的信息、具象化和社会化排名影响到我们。最后我讨论了我们在面临这些内容的时候应该做何对策。
延伸阅读:理解媒介、娱乐至死、说理、论摄影、反对阐释、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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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问题的来源

本期播客的问题来自于一个朋友的对我的提问,问为什么我一直坚持用文字和播客的方式分享自己的想法,而她在看回形针的视频之后,觉得一下就看懂了,问同样是比较难懂的内容,我有没有考虑过做视频类的内容。
除了视频类的内容更加耗费时间,我力不从心以外,我由这个问题想到了几个问题:
1. 不同类型的内容适合不同类型的媒介
2. 我们被现代娱乐媒介如何影响
3. 应对这样的影响我们做何对策

媒介即认识论

首先第一个问题,不同类型的内容适合不同类型的媒介。我的播客的内容通常是从一个设计问题,或者一个与生活相关的问题入手,最后引向相对抽象的讨论。无论是良好生活的问题、还是实践的问题,我都没有具体讨论具体某一件事情如何做,而是在讨论何为做事这种问题。
这就引出了一个关于媒介的讨论,有些媒介的形式偏好某种特殊的内容,而文字尤其擅长去做严肃而理性的说理。在麦克卢汉的《理解媒介》中的名句就是“媒介即信息”,意思是我们选用不同的媒介会直接的影响到我们看待事物的方式,而我们选用不同的媒介,就会倾向于看某种特定类型的事物。
而当我需要讨论一个相对抽象的问题的时候,文本内容就发挥出了它的好处,这个好处主要集中在两点,分别是思维方式和长程逻辑。而这两个优点恰好是被图像和视频排除在外的。

思维方式

首先思维方式是指未经修饰的的,或者相对抽象的对于问题的思考过程。这个思考过程对于作者来说,比如说我在准备内容的时候,我在对一个无形的读者讲述,然后这个无形的读者还会反对或者误解我,借助这个过程,我完成对于思维方式的修正。而对于读者来说,读者可以很明显的从文本内容中读出这个脉络。
而对于基于图像和视频的媒介,除了内容本身,更重要的是其中的视觉语言与镜头语言,而这如何对抽象话题的讨论有阻碍,我会在后面更多讲到。

长程逻辑

文本的另一方面的好处是长程逻辑。长程逻辑在于读者可以自行控制阅读的速度,可以反复的对于某一个关键的问题和论述查阅。而当有比较严密的多重论证的时候,也只有基于文本和数学表达的方式能够精确的表现,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经常在像罗素这样的哲学家的著作中经常看到数学表达的原因。而视频因为被规定了播放速度,观众被推着往前走,这也就让严密的说理变得困难。陈嘉映在他的书《说理》中也详细的讨论过为什么哲学如此关注语言。我们现在所用到的媒介由交谈演变而来,而由交谈所演变出的文字和广播,比图像和视频就更加善于做理性和复杂逻辑的传播。

为何文本

所以在这两个优点,思维方式和长程逻辑背后,代表的是文本所擅长的严肃和理性的说理。对于读者,阅读恰是能够促进思考的过程,如果作者也是想分享思考的过程,文本内容可能是唯一的方式。同时对于读者如果需要进行有效的阅读,读者需要相当的分类、推理和判断能力。能够举一反三并且与文字保持一定的距离。尼尔·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是这么写的,这样的读者不会因为警句欣喜若狂,因为忙于分析的读者无暇估计这些,同时让我想到了汪丁丁在他的行为经济学课堂上说了类似的话,一个优秀的读者不会因为看到一个论点欣喜若狂,因为他在想出一个观点的时候,脑子里还有好多每个都很对的,对立的观点冒出来。
讲到这里,这个问题其实关于我为什么播客会选择以文本的方式呈现,每期播客都是先写成文字稿在念出来,这个问题已经回答清楚了。但是最后这段我想到的读者的状态引起了我的警觉,因为我们很多人无论是在阅读的过程中,还是更多的时候消费其他的内容,看视频或者玩游戏,我们以困惑的状态为不正常,以持续的愉悦和欣喜为正常,这是为什么呢?如果说严肃和说理的内容,引人思考的内容大多以长文本形式呈现,那是站在了长文本的反面,什么阻碍我们思考而把闲暇交给娱乐呢?这是我下一个想要讨论的问题。

媒介问题

不连贯的信息

站在长文本这个媒介对立面的,并不与文本相对,而是与“长”相对。也就是说长文本的对立面并不是视频内容,而是短的,碎片的信息。(短+视频岂不是极其恶劣?)这些的碎片信息包括了短的文章、视频、还有许许多多的我们在沟通中冒出的信息。
而碎片信息的最核心问题,也不在于它短,而在于它脱离了语境,脱离语境带来的问题是信息的价值并不在于是否解决了读者自身的问题,而价值体现在是否抓人眼球,是否有趣。
如果这个信息与我无关,本来我会选择不关心这类信息,但是在《娱乐至死》中波兹曼从电报的兴起开始讨论,从电报时代开始,所有的一切都事关每一个人,我们第一次得到了不能回答我们任何问题的信息,而且对于这些信息我们也不必做出任何的回答。 这也就是所谓“伪语境”,这种信息被包装成与我们有关,而内核是娱乐功能。
单纯的娱乐内核也只是碎片化信息的问题之一,另外的问题是当信息碎片的时候,我们就自然接受我们无法从中能够获得思维方式和长程逻辑。无论是新闻app,还是短视频app上,我们不会期待它给予我们连贯的信息,我们已经接纳了抖音内容的不连贯性,我可以上一秒还在为疫情伤心,下一秒就被一个小狗逗乐,这种不连贯性让我们不会对任何具有反思的、带有思维和逻辑的内容抱有期待。但是我们不能容忍书本的不连贯性,我们会期待在阅读一本社会理论的书的时候,它会提供论点和许多论据。但是问题在于,当我们大多数时间放在不连贯信息的时候,其实是主动放弃了获得有效信息和判断什么是有效信息的能力。

具象化的影响

不连贯的信息可能是我们现在面临的媒介的最大的问题,而具象化、图像化是另外一个问题。苏珊·桑塔格在《论摄影》中对于图像和其表现内容有具体的论述。无论是图像还是视频,它们与字词和句子不同的是,摄影无法提供给我们关于这个世界的观点和概念,除非我们自己用语言把图像转换成观点。我们只能表现“一棵树”,无法表现“整个大自然”,更无法表现“荣誉”,“爱情”,“谬误”这样抽象的词汇。
但是我们经常在谈论的是,这个电影表现了绝对的忠诚,忠贞不渝的爱情。这些都来自于对于实际物象的阐释。可是问题在于,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对于概念进行阐释,而是要绕一个弯子,先看一个具体的物象,再对它做抽象的阐释呢?也正是因为阐释过多,桑塔格才会写《反对阐释》。我自己的观点是,对于一个具体象的讨论是引发讨论的起点,但不是讨论的终点,但是很多阅片无数的人把它一直当成着终点。
而具象化的图像本身也具有侵略性,布尔斯廷《图像革命》中写道,以照片为中心的这些图像不仅仅满足于对语言起到一个补充的作用。而是想要去试图替代语言诠释理解和验证现实的功能。

社会化排名的影响

而无论是内容的不连贯,还是具象,都不足以让文本内容如此被打压,影响我们每个人最大的,更多的在于社会化排名的影响上。在内容不连贯的早期,也有很多写的不错的小册子,具象的图像也有许多好的作品,但是当这些媒介参与到社会化排名,也就是这些内容参与到基于点赞、转发、播放量和竞价排名的机制中时,这才最终让好的内容变的不可能。
不可能的原因在于,基于上面的机制,我们无法过类似瓦尔登湖一样的生活,有的节目试图保留某种严肃和论理的特质,但是它会被算法和人工选择淘汰。这种竞争机制让好的内容的存在变的不可能,本身就是娱乐化的媒介与严肃论理内容的结合是不效率的,机制本身会追求更加效率的内容。
结合上面我的阅读和思考,总结一下站在长文本这个媒介对立面的不是视频,而是不连贯的、具象化的,参与到社会化排名中的内容,这让优质的内容变得不可能,而这些内容由因为短、有趣、生动并且经常出现,具备极好的娱乐性,导致我们每个人都很爱看,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它到底是不是好的,如果消费这类内容是不好的,我们有什么办法去看更好的内容。我们也面临很严重的问题,我们都爱看这类娱乐化的内容,即使理智知道了,依旧很难行动,这一定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如何行动

降低信息行动比

在讨论如何应对不连贯的、具象的、社会化排名的娱乐信息之前,有一个问题让我更加警觉,这也是在阅读《娱乐至死》的过程中的一个很大启发。总是在想怎么看到更好的内容,但是没有问我是否需要这么多内容。它让我关注信息的收集能力,而不是解释能力和分析能力,更忽略了这些信息之后,行动的能力。
更快的信息收集能力的负面影响,反观现在,其实不管是5g还是视频,其实都是传播信息的能力的提升,即便是处理信息的能力,也是物联网机器与机器之间处理能力的提升。但是对于我们自己收集信息的能力,解释信息的能力和分析信息的能力,每个人显得明显不足,而这个不足就导致我们无法行为和无法行动。所谓机器赋能人,赋能的条件也是这个人愿意行动。
没有行动的信息,对于我们的价值是什么呢?我搭建自己的被动和主动输入体系,每天看不少新闻,但是依旧看得多,做的少,那这些不改变我行为的信息,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把信息和行动做一个比值,信息输入越多,这个比值越大,这个比值越大,代表着我越看得多,做得少。
长期的高信息行动比,带来的问题,也就是信息过剩的问题,什么是信息过剩的问题?信息过剩的问题就是我们输入的信息多于我们输出的,基于这些信息基础上采取行动的可能性,这个时候我们就面临了信息过剩的问题,而当这样一个信息行动比非常大的时候,这就意味着我们人们将面临丧失社会和政治活动能力的问题。这就像心理学里面讲到的,习得性无助的问题。我们面临太多的信息,但是不采取行动的时候,我们会一味的追求更多的信息,我们在思考和担心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信息,而这个时候,我们已经丧失了行动的可能性。
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在文字的时候电报格的我们很多的信息,但是我没有相应的行动,因为电报中掺杂的是一些我们其实并不需要的社会新闻和一些相关的信息,但是当视频这样的形式充斥在我们的生活中的时候,信息行动比到达了一个极高极高的程度。
或者又可以这样去思考文字和语音的形式,它所占用的带宽和所传递的信息其实是相对少的,我们每天接受的信息以比特数来计量时,绝对值是远远大于以前的。但是强有力的文字和交谈非常能够影响到一个人的行为,而这就是一个人的信息行动比相对低的表现,这是相对健康的。他看得少,但行动多。
这个问题我还没想的特别清楚,但是这的确是我思考如何去行动的时候的一个大的问题。

自我教育

时代认知与开始行为

回来解决娱乐化信息的问题,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最后写到,他最后提到的唯一而且希望渺茫的办法是学校教育,让学校教导我们去理解媒介,从四十年后的今天来看,学校教育来解决这一点问题已经行不通了,更可行的还是是自我教育。自我教育分别是四点:时代认知和开始行为、接纳反面和破除自我限制、破除愉快同时收获的幻想、自主理解媒介与认识自己。
首先要做的,是清楚地知道我们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我们所处的就是一个充满着不连贯、具象化并且以点赞和转发为价值主导的信息的时代。是一个充满着广告,并且充满着遗忘症患者的焦虑的时代。185那么关掉电视,删掉某个app一个月充其量只是一种苦行,在酷刑结束之后将会是报复性的愉快。那么不是阻断,是什么,那一定是开始做一些事情,一些创造性的事情,一些实在产生价值的事情,而不是持续的输入和评论

接纳反面和破除自我限制

第二点要做的,是接纳媒介的反面和破除对自己的限制。走向新媒体媒介希望我们接纳的反面。不连贯对应的是需要有语境和前提条件,需要了解前因后果,并且花一些时间去了解。具象化的反面是我们需要接纳阐释,争论、假设、讨论和说理。以点赞和转发要求一个内容是简单的,通俗的,但是它的反面就是我们需要做一些需要记忆的、人手的,产生困惑的事情,这就是最客观的评判标准。
抛弃对自己设置的限制。阅读并不是上等人的事,在殖民地时期的美洲没有文化贵族,美国农民也可以读《汤姆叔叔的小屋》,抛弃对自己设置的限制,阅读理解能力。要破除对自己的限制还在于可以告诉自己,严肃和理性并不是坏事,万物皆可娱乐才是。我们对自己的限制还有一条,就是认为我们无法消化严肃和理性的事情,包括很多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这正是众人对自己的限制

破除愉快同时收获的幻想

第三个自我教育的方式,认可花费大量时间的事情,写书,读书,讨论书的内容判断出的价值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我在挑选书的时候并且读书并且做相应的笔记就会花费我大量的时间,但是他对于我的行为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去认可获得知识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为其中必然有个中约束的介入197,学习是要付出代价的,耐力和汗水是必不可少的,在玩中学是不成立的,
在玩中学,目的是培养学习的兴趣,而不是玩,但是这也正是一部分做教育产业的人的做法,他们观察有些人沉迷于娱乐,就认为娱乐是人的兴趣,所以希望把玩的“兴趣”迁移到学习上,这是非常行为主义的做法。沉迷娱乐并不是出于一个人的兴趣,而是出于一个一个人无法行为。

自主理解媒介与认识自己

时不时的引起警觉,问自己这些问题,更深入的,理解媒介。像众多思考媒介的学者一样思考,关于信息和媒介的问题。什么是信息,我们每天接受的信息哪些是有益的,哪些是娱乐的。它们有什么不同的形式?
同时因为iOS和mac系统有屏幕使用时间的功能,我们可以去看看我们一周以来,一个月以来花在娱乐上的时间,并刻意的减少这类的时间,看看是否有什么问题。试着用休息的方式休息,而不是用娱乐的方式休息。这依旧是惯性,但是用真正休息的方式休息,是我们需要重新学习的。
最后回到自我教育,应对媒介娱乐化的问题,他的唯一而且希望渺茫的办法是学校教育,更可行的可能是我们每个人的自我教育。去认知我们的时代并开始行为,接纳娱乐化媒介的反面并破除自我限制,破除愉快还能同时收获的幻想,并自主理解媒介并开始认识自己。去认可并尝试从长文本与交谈中感受思维方式的传递,和长程逻辑的魅力,是我正在尝试的,解决我自己这个问题的方式。

参考

  1. 理解媒介 (豆瓣)
  2. 娱乐至死 (豆瓣)
  3. 论摄影 (豆瓣)
  4. 说理 (豆瓣)
  5. 反对阐释 (豆瓣)
  6. 美国人 (豆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