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乘数》播客#22:何为良好生活
这是《设计乘数》播客的第二十二期,这一期是由我独自录制的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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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这一次由我最近阅读的一本书,陈嘉映的《何为良好生活》出发,讨论了一个和我们生活息息相关的话题,也就是什么是良好生活。我讨论了关于快乐、视听、理知还有商业成功这四个经常被作为良好生活标准的目标。分析他们的优劣,并结合自身经验提出了我认为的良好生活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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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这篇文章的主题是我一直想要谈论的话题,文章的标题取自于陈嘉映的《何为良好生活》这本书,对我的启发非常大,但是关于什么是良好生活,也就是 Well-Being 的思考,我相信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过纠结,它与所谓人生的意义紧密相关,但是它又无法让人快速的深度的掌握。

这个讨论无法让每个人都有很强感知的原因是关于良好生活的思考,它不仅仅是一个单独的问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思考者无法抛开对许多和自己观感十分贴近的体验展开思考,但是这些观感虽然和自己的生活密切相关。

快乐是良好生活吗?

那么什么是良好生活,或者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首先可以问的是,追求快乐就是良好生活吗?

我们身边不仅有,而且不少有把快乐作为良好生活标准的人。我们经常会听到有人会说“我这辈子没什么追求,就是开心就好”。可是真的就是开心就好吗?所谓的快乐主义其实是最容易被驳倒的生活标准。

我们都体会过快感的迅速衰退,伴随着阈值的不断增加,快乐的感觉会越来越难以达到。另外对于有些人来说,沉迷药物和施虐也能够带来快感,我们无法否认这类快感的存在,可是但凡有理知的人,都会认为这类的快乐是不善的,这里我们引入了伦理学中善恶的判断。

陈嘉映对于快乐主义的讨论非常深入,总的来说,快乐主义很容易被验证是难以作为一个人良好生活的标准的,秉承着快乐主义的人可以继续生活下去,但是他们要面临的焦虑和困扰比普通人只多不少。

这里的原因是我们应该区分行为的两种动机,一个是追求快乐的行为,一个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快乐作为伴生物。快乐的存在形式理应是第二种,也就是我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快乐自然而然的产生,亚里士多德说“快乐像是一种伴生物”也就是阐明这个观点。

但是可惜的是现代生活的压力让我们比以往更加渴求快乐,而消费社会给了我们很多不需要太多付出就可以购买到的快乐。很多人会选择尽可能多的做追求快乐的行为,而不是快乐作为伴生物的行为。并且把这件事情是否带来了足够的快乐作为这件事的好坏评判标准,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尝试之后,这给现代生活的人带来了更大的焦虑,其实直接追求快乐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南辕北辙的事情。

但是我也要补充一点的是,我经常把李如一的一句话“Choose the hard way”挂在嘴边,我对这句话有了新的认识,就是我们不应该为了快乐而生活,那么相应的,我们也不是说必然的需要迎难而上去选择苦难。“Choose the hard way”不是选择一个更困难的道路,而是不要做只是追寻快乐的事情。

视听是良好生活吗?

那么追求视听的快乐是好生活吗?这和消费密切相关,并且和审美也密切相关。在当今的市场中,如果我对电影、小说、音乐这类文化产品感兴趣,或者我对服装、手表或者汽车感兴趣。我可以找到非常多的资源去消费,由于社群的存在,我能够与人交流,我的眼光会不断的变化和提高。

这种眼光的不断提高让我们对某个单一领域非常敏感而且非常挑剔,从享受类似的视听快乐的过程中,我们得到了某种优越和审美的满足。

这种满足所需要警惕是这类的什么志趣是被定义的,同时他和消费息息相关。被定义的原因是由于我们的生产过剩,商品又需要不断的被生产和消费,而被刻意消费的过程中,它会被加入许多利益相关方的诉求,如果将自己的良好生活与这类消费品绑定,自己的意义其实很大程度会被他们定义。

而与消费息息相关给个人所带来的问题,我依旧借用陈嘉映的举例。“人只要没有残疾,就想自己登上高山,行动不止带来结果,它同时也是自我实现的过程。”而消费,其实是消解了这个登山的过程。

其实这个例子我觉得还是不够贴切,因为有人会说,去查询,讨论和比较,甚至思考一个消费品的过程也是很辛苦的,并不比登山轻松多少,我也很承认,但是我更在意的是消费的过程无法带来作为生产者的反思。那么我提出的是,最好它是一个生产性活动。

理知是良好生活吗?

也有更小众的一批人,有着追求理知的好生活的评判标准。他们把对与生活和社会的反思,或者对于一个事情的解决,作为自己的人生的意义。我觉得他们很值得钦佩,但是这依旧不能称之为好生活的标准。

首先的确,好生活会非常大的依赖反思的能力,从而会依赖一些知识。可是知识并不是体会好生活的决定因素,就像物质生活条件也不是好生活的决定性条件一样。我们需要掌握一定的知识,如逻辑思考能力,一定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基础,可它不是终极的目标。

并且,把理知和真理作为好生活的目的的人,永远也无法摆脱一个问题就是如何面对世俗的生活,世俗的生活必然有很多不是形而上的成分,有很多世俗的,平常的,无聊的成分。把理知作为好生活目的的人,很容易走上要么偏执而愤怒,要么挤压自己日常生活的不健康状态。

商业成功是好生活吗?

那么商业成功是良好生活吗?我们可以看看是什么原因促成了我们中有很多人,特别是年轻人有了这样的想法,并把它作为自己生活的目标。

原因当然是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的发展,几百年前的公司这个组织的形成在社会中展现出了强大的力量,它的力量和机制的作用,呈现出一种单独的个体在它面前非常渺小的姿态,而人又非常向往这种强大的力量。

这会引出一个很大的问题,也就是现代性与后现代性的问题,讨论这个问题的大的社会学家,心理学家数不胜数,我最喜欢的是哈贝马斯和特里·伊格尔顿。北京万圣书店中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是整整一个书架。

商业成功作为个人良好生活的,或者人生目标的坏处非常不明显,这也是我认识的很多优秀的人被这个机制困扰的原因。原因在于现代的社会给卓越的定义非常狭隘,也就是商业上的成功。

信息的快速交换让我们的生活状态不同于信息闭塞的时代,以前的卓越可以是一小群人中做到第一,一个小的社群中在某个方面某个人做到第一,就可以体会到很高的自我价值。并且自我价值又在这个社群中不断的放大,比如在一个社群中自己的木工做的很好,在社群中这个木工的价值是非常被需要的。

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每个人通过社交网络和信息推荐,看到了太多卓越的东西,而对于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来说,他们的信息获取尤其丰富,可是不得不承认,商业成功永远是少数,多数人在一个求之而不得的状态,可是社会又没有给出哪怕第二个可以与商业成功类似的良好生活标准。这些人长久的生活在比较和焦虑之中,对某种难以达到的东西有着强烈的我执。

一方面卓越极其困难,另一方面,科技进步和商品社会让我们不再被身边的人需要。上面提到的那个木工,就会因为标准化的家具生产和配送,失去他在社群中的价值,而世界上有千千万万这样的社群和这样不再被需要的人。

有的人会关注现代社会中社群关系,如邻里关系的冷漠,其实邻里关系的核心并不是一个社会交往问题,核心恰恰在于个体经济上的不再被需要,需要的满足被消费替代,方方面面的替代带来了作为普通个体意义的虚无。

被虚无的个体不仅仅生活在焦虑和比较之中,把商业成功作为成功的标准,但是又难以达到,他们长久的生活的某种目的不明的准备当中,功利性的读书、写作、社交和健身。

什么是良好生活

既然快乐、视听、理知和商业成功都不是好生活的评判标准,那么什么是好的生活。陈嘉映说:

良好的实践就是良好生活的本身。

其实要真正的理解这句话我觉得并不容易,因为如果说第二个“良好”是对生活的程度的修辞,它不包含太多的信息量,那么第一个补充实践这个词的“良好”,其实包含很多的信息量,如果我认同良好的时间就是良好生活本身,那么什么是良好的实践呢?

我是这样理解的,这个实践首先不以追求快乐为目标,这个实践需要是某种生产性行为而不是消费性行为,这个实践伴随着实践过程中的快乐和反思,这个实践不仅仅可以是商业上的成功。

总结一下,我们的焦虑很多时候来源于我们对于良好生活的定义很单一,即良好生活就是商业上世俗意义的成功,而这个目标又很难达到。科技发展让我们看到了世界上有比自己优秀的多的人,而不同于以前信息闭塞时代,让“卓越”变的尤其困难。经济进步让我们与别人之间不在被需要,我们也不再被他人需要,需要被消费替代。整体带来了个人意义的虚无。

个体意义的重建,是让每个人找到属于自己的生产性的活动,它不以追求快乐为目的,但是是一个乐道的事情。它可以是一个博客计划,一个电台计划,一个社群计划,一个个人项目,一个工具。另外,也要乐意付出自己的时间让他人需要,这种陪伴可以是生活日常和闲聊。

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我们预期过程中的辛苦和实践的困难,我们需要体会这个过程行为中的感受,它不一定时时刻刻快乐,但是它比消费好很多。最后,付出一些时间给自己在乎的人,给予陪伴,科技可以给生活带来便利,但是在哈贝马斯所说的生活世界中,我们可以刻意减少系统对我们个体和非功利社交关系的影响。

最后,纯粹的追求快乐、视听、理知和商业成功,都无法带领我们去往良好生活,找到一个良好的实践,良好的实践就是良好生活本身。

参考:

  1. 《何为良好生活》陈嘉映
  2. 《人生的意义》特里·伊格尔顿

播客简介:

《设计乘数》是由用户体验设计师龚子仪发起的设计播客,他相信多学科整合的力量能够给设计带来乘数效应。播客试图讨论科技、社会、经济、心理等诸多话题,用设计的角度参与并不断进行探索。